良久,沉春芳幽幽叹气,目露哀色。
“君视民如草芥,民视君如寇仇”
柳拱同样表情凝重,转头看向卢璘,沉重地开口:“璘哥儿,此事兹事体大,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。稍有不慎,便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。”
“是啊,如果这个长生殿真的和太祖有关,贸然揭露,恐怕会动摇国本,甚至引发天下大乱。”
卢璘听出了两人话中的顾虑。
抬起头,直视着两位生命中最敬重的长辈。
“夫子,柳老,难道因为害怕后果,就要对这些罪行视而不见吗?”
两人闻言,同时一滞,卢璘则继续开口:
“多少无辜百姓被残忍杀害,神魂俱灭,长生、长生,这般长生所求为何?”
“如果我们因为害怕,选择沉默,那和那些躲在暗处的刽子手,又有什么区别?”
沉春芳长叹一口气,缓缓坐下。
“璘哥儿,老夫不是要你沉默,而是要你三思而后行。此事牵扯太广,必须从长计议。”
柳拱也跟着劝道:“是啊,我们可以先暗中调查,收集更多的证据,等时机成熟再”
“等?等到什么时候?”
卢璘直接开口打断,满腔怒火喷薄而出。
“等到下一批贡品被送上祭坛?还是等到那座白骨山再高一寸?等到又有成百上千的无辜者惨死?”
“学生明白你们的顾虑,但有些事,不能等,也等不起!”
卢璘站起身,神情果决。
书房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沉春芳和柳拱对视一眼,眼中有无奈,有担忧,也有欣慰
无奈于璘哥儿固执和天真,欣慰于璘哥儿这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。
沉默了许久。
终究是沉春芳先开了口:
“璘哥儿,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闹大,将此事闹个天翻地复!”
“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长生殿存在以及罪行!”
“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刽子手,无处遁形!要让那些枉死的无辜亡魂,得到安息!”
柳拱发出一声苦笑。
“璘哥儿,你这般是要与整个皇室为敌啊,你想过后果吗?”
卢璘转过身,态度凝重地看着两人:
“学生想过。”
“但学生更清楚,如果连这点为民请命的勇气都没有,那我们读了半辈子圣贤书,又有何用?”
柳拱闻言,沉声追问:
“具体如何闹大?璘哥儿你待如何操作?”
沉春芳闻言,也好奇地望向卢璘。
他知道璘哥儿绝非信口开河之人。
敢说出这番话,心中必然已经有了腹稿。
卢璘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
“此事,不能由督察司直接揭露。”
“而是要让大夏皇室,让满朝文武,让天下百姓,自己去发现山谷中的秘密。”
沉春芳立刻反问道:
“如何让他们自己发现?”
“山谷隐于京郊三十里外,戒备森严,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。你总不能拉着所有人,都去那里看上一眼吧?这不是天方夜谭吗?”
卢璘摇头解释:“我们可以创造一个,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去的理由。”
“一个名正言顺,无法拒绝的理由。”
“以‘新政惠民工程’为名,将那座山谷,包装成朝廷重点项目的候选地之一。”
“名义上,是为国为民,考察地形,规划建设。”
“实则,是让各方势力,主动踏入其中!”
此言一出,柳拱瞬间明白了卢璘用意。
但心中疑虑更甚。
“引君入瓮!可即便吸引了关注,你又如何确保他们会深入山谷,发现那座白骨祭坛?长生殿的人不是傻子,一旦有外人靠近,必然会清理痕迹。”
卢璘继续分析:“新政推行以来,朝中各派系,无时无刻不在争夺新政带来的资源和话语权。”
“只要这个项目足够重要,利润足够丰厚,恒王、景王,甚至宴首辅,都绝不会轻易放手。他们必然会派出最心腹的人手,进行最详尽的实地勘察,以求在竞争中抢占先机。”
“我们,就是要利用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。”
沉春芳若有所思,接过了话头:“你是想让他们在互相倾轧,彼此监视的过程中,自己挖出山谷的秘密?”
“但这需要一个足够诱人,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争抢的饵。”
“没错。”
卢璘重重点头,继续道:“这个项目,必须与新政的内核国策紧密挂钩。比如,‘屯田养民计划’,又或者,是‘商路开拓工程’。”
“前者关乎国库与民生,后者关乎军费与边贸。无论哪一个,都是足以让各方势力垂涎三尺的肥肉。他们无法忽视,更不敢怠慢。”
柳拱闻言,呼吸略显急促,盯着卢璘,又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。
“可那山谷位置偏僻,既非良田,也无矿产,如何能让它顺理成章地成为‘最佳选址’?要实现这些,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!”
卢璘没有立刻回答。
走到书案前,从怀中取出一份舆图,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。
“夫子,柳老,请看。”
手指点在舆图上山谷的位置。
“此地虽偏僻,却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。”
“它恰好处于京都通往西北三州的官道要冲之上。西北三州,是我大夏抵御蛮族的第一道防线,军需物资往来频繁。”
“若我们以在此地修建‘商路驿站’,甚至是‘军粮中转仓’为名,上奏陛下,便完全说得通。”
“一来,可以缩短粮草转运路程,降低损耗。二来,可以作为商旅歇脚点,带动沿途经济。于公于私,于国于军,皆有百利而无一害!”
沉春芳接过舆图,凑在灯下仔细查看,眼中闪过一丝光彩。
“妙啊!”
“这个位置,确实巧妙!既不会显得刻意,又能自然而然地吸引所有相关势力的关注!无论是户部、兵部,还是那些想在军需生意里分一杯羹的皇亲国戚,都会把视线投向这里!”
说着,沉春芳抬起头,看着卢璘,感慨万千。
“璘哥儿,你这是你这是早有预谋啊!”
卢璘摇头:“学生只是提前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准备。”
“但真正的难点,并不在此。”
“真正的难点在于,如何精准地控制时间,让各方势力在勘察之时,恰好撞破山谷中的秘密,而不是被长生殿的人,提前一步清理掉所有现场。”
柳拱沉吟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这需要对各方势力的动向,有极其精准的预判和掌控。更需要有内应的完美配合。”
“督察司初建,你手底下的人手,够吗?”
卢璘摇了摇头,坦然承认。
“不够。”
“单凭督察司的力量,远远不够。”
抬起头,看向两人。
“但我们可以借助其他的力量。”
“比如圣上以及世家”